“辉煌日”

生存难度:
Class 0
》安全
》未勘探完全
》可能存在实体

辉煌日是后室ZH集群的一个异常楼层,该楼层的存在通常被指向一种预言,这种观点认为该楼层的状态表现为熵增的终点。

描述

数条破碎的马路
  • 辉煌日是无边无际的宇宙空间,它被认为是Level ZH 3的最终形态。它由死去的恒星、黑洞、与黑暗中不知延伸至何处的公路组成,也是Level Road所组成的后室道路主体楼层延伸的终点。
  • 公路如蛛网般悬挂在数千亿年前的超星系团结构上,即使从宏观层面上观测,那暗淡的星云早已失去了过去的形状。但人们依旧可以通过公路的规模窥探宇宙长城过去的辉煌。
  • 如果沿着一条公路一直走下去,你最终可能会通往一个摧毁路段的黑洞。其中的绝大部分的路段仍在执行着亿万年前设定的指令,指引着早已不存在的车流。道路两侧的路牌显示的距离在数光年至数十个可观测宇宙不等。由于该结构过于庞大,以至于研究公路的实际体积极度困难。
  • 辉煌日中存在着许多矛盾的建筑风格,例如绝大部分殖民地与城市的风格与规划都停留在前室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左右的欧美建筑风格。但当观测远处的公路时,却更近似于千禧年后的结构。
  • 辉煌日中的所有天体都出现了严重的红移现象,其中绝大部分天体相互远离的速度都远超过了光速,当研究员试图对该楼层进行宇宙微波背景辐射观测时,发现该楼层的密度已经降至极低,且依旧保留着高度的一致性。
  • 戴森球如破碎的蛋壳漂浮在死去的恒星周围,不时地撞击着公路与周围的休息站。在辉煌日中,熵增所组成的坟场正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扩张着,并将随着时间推移将宏观层面的摧毁引至微观。
  • 关于这些公路与城市是如何在太空中建造的,目前尚未定论,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解释这些横跨星系结构的公路,以及建造它们究竟耗费了多久。但通过休息站与部分尚未完全摧毁的殖民地,可以确定这些建筑至少已经被废弃了上万年之久。
  • 无数的证据都曾表明该楼层曾存在过实体,并且很可能与人类极度相似,但这些实体却都在某个时间点全部消失了。在目前的勘探中,流浪者们发现了大量的书籍,并且正在试图还原出这片银河帝国的历史。
  • 曾有研究员将部分科技产物采样并带回实验室,试图研究其原理,却发现其内部极其复杂,仅依靠后室内组织的实验室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产物的内部构造。而更大一部分的设备完全为“黑箱系统”。
如果那里曾存在过文明,那我只能认为在地域所不断产生的科技断层之后,人们最终需要直面的是一个无法维护,无法复制,且正在缓慢崩溃的乌托邦。
——节选自《帝国》
Sea.

实体

  • 辉煌日被认为有极大概率存在过实体,因为该楼层中存在着大量的实体存在过的证据,并且几乎是无法被伪造的。然而,直至如今人们也没在辉煌日发现任何实体。

据点与前哨站

  • 根据已知信息,该层并没有任何据点或前哨站,这或许是因为该层过于庞大且缺乏物资所致。

入口和出口

入口

  • 辉煌日是所有以道路为主体的楼层的终点,在理论中,只要沿着一个楼层的道路走的足够远,你就将抵达辉煌日
  • 有传言称Level ZH 98虚空存在着通向该层的入口,但尚未被证实。

出口

  • 找到楼层在辉煌日中对应的投影,在那些区域游荡的足够久,最终会带你来到对应的楼层。

他们告诉我,那不是一个完整的档案,因此需要我去为此跑一趟。由于这种楼层的入口的广泛性,以及该楼层的性质,他们认为这里很适合用于研究理论。同样,如果每个楼层都拥有一个通向辉煌日的稳定入口,这里或许会被发展为曾经的Level 11

就这样,我与五十岚抵达了Level ZH 0的终点时,一条明显异于常规道路的一条弯路让我们到达了那里。

琳恩与五十岚就这样降落在了辉煌日中一个代表Level ZH 0的天体上。

我环顾四周,看到了更多条延伸在黑暗中的道路。这些路有的看上去像是要通向另一些楼层,有些则不是。

随后我注意到,这个楼层中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都是静止的,它们不会对来到该楼层的访客造成任何影响,虽然不知道氧气与重力是从何而来,但至少可以说明我们二人可以正常地在该楼层行动。

就这样,我们走在公路上。而这条公路的远方是一个已然碎裂的星体,延伸上来的道路已经崩解,自由地漂浮在虚空中。

当走累了,我就调出梦幕通道,它能带我们在该楼层中穿梭很远的距离。我们就这样继续向前走,在道路的更远处,五十岚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辆卡车,歪斜地停在道路一旁,里面的货物摆放的很整齐,像是刚刚还有人在这里保管着它们。跑到驾驶舱,里面什么人也没有。里面的屏幕由于噪点早已无法被阅读,只能依稀看出来是某个星域的星图。

星图的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用红圈标记的太阳系。从红圈旁边延伸出很多条线,它们都通向着不同的星系,天狼星,大角星,参宿四,半人马座α......有的名字她认识,有的则从未见过。

五十岚站在车外,没有进来。我从车内拿出一箱威士忌,笑着问她:“想喝不,这里写的可是该楼层特产的诶。”

她没有应我,可能是因为我手中拿的酒早就被蒸发殆尽了吧。

重新审视这个楼层,它与其它的楼层又不太一样,这个不太一样不只是它在后室定位上的特殊,而是其他东西。对比单调复制自身的楼层,辉煌日显得过于复杂了。这些道路似乎都来自不同的星球,而这些星球所对应的也都是前室的某个天体。

但在后室的角度,如果无限沿着某条路走向某个天体,你最终会抵达某个以道路为主体的楼层。“那这些天体是否与所抵达的楼层产生某种对应?”我不禁想到。“就好比某种投影一般。”

我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五十岚,这个猜想还有待验证。我将星图拍了下来,沿着它原本设定的最远处走去。

我没有见过海。

描述

Sea.
  • 幽尔莉卡是一名卡车司机,她驾驶着一辆1967年雪佛兰Impala改装的星际货车,她管这辆车叫凯希。
  • 事情发生在送货路上的第37年。那时,凯希正行驶在一条年久失修的马路上,由于引力场失效,车速变得奇慢。幽尔莉卡叹了口气,只能打开无重力模式。她不喜欢这样——凯希已经很久没加油了,现在只能趁着驶过恒星时碰碰运气,看看附近有没有还在营业的加油站。走走停停,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流浪。
  • 她调出星图,屏幕因老化而闪烁,噪点间勉强能辨认出目的地。阴极射线管上的路线早已模糊,有些路段甚至标注着“此区域可能存在未探测黑洞”,像是某种黑色幽默的免责声明。
  • 无重力模式意味着额外的能耗,而凯希的零件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幽尔莉卡不确定它还能撑多久——也许某天,她就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彻底散架,与幽尔莉卡一同葬身星海。
  • 路况太糟,她不得不联系星际交通工会。在调整频道时,收音机突然滋滋作响,一段陌生的男声插了进来:
  • “这里是货运卡车330402889号,我们被困在了北冕座长城的……,本信息的发出时间……是银河标准时……”
  • 她伸手调大音量,但信号已经消失了。
  • 宇宙就是这样。你以为终于要遇见另一个活人了,结果只是一场无趣的玩笑——这条消息发布距今已有五百多年了。
  • “即使是长城的边缘也距离我至数亿光年,”她自言自语,“而且上次遇到的那个家伙说,长城的入口武仙座那边正闹星系规模的罢工,让我最好绕道走。”
  • 幽尔莉卡看了一下屏幕上面写的时间,由于凯希配备了当年最先进的计算器,因此可以很简单的转换银河标准时,火星年,地球年等数亿个星球的计时法。
  • 终于,幽尔莉卡的频道调到了星际交通工会的人工客服热线,机器人用冰冷的声线告诉她,工会的维修机器人大约会在50-100年左右抵达这里并修复道路。
  • 继续向前一段距离,幽尔莉卡终于驶入了有引力场的公路,代价是路程因此增加了1.2光年。
  • 向右看,一个路标闪过,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写着:“距参宿四休息区2.7光年 - 最后50公里请减速。”
公路不说话,它只是沉默地延伸。如果以前的公路是文明的血管,那我所见到的,却像一道固执的、拒绝愈合的伤口。
Blood.
  • 幽尔莉卡在送货中的一大兴趣,则是清点自己的货物。
  • 货运单就堆在副驾驶座上,由于铅笔写的字会被阳光晒淡,因此人们即使没有打印机,使用的也是圆珠笔。最上面那张的墨水已经晕开,但还能看清货物清单:
  • 第一件货物是一盒“地球土壤”,包裹上大写着“(禁止开箱查验)”。目的地是北河三附近的一处殖民地,那里似乎已经废弃了三十年了。
  • “典型的星际货运工会风格,”幽尔莉卡笑了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自嘲。“运些没人要的垃圾,送到些不存在的地方。”
  • 第二件货物是几箱“木星牌威士忌”,箱子上写着“易碎品,小心轻放,勿压勿摔”。不知道为什么,太阳系的东西总是很出名,但我知道这些酒肯定不是木星产的,它们大概来自“弧矢一”或是“大角三”的某些工业区。
  • 在幽尔莉卡遥远的,小时候的记忆中,她曾去过地球一两次。在睡梦中,她还是经常回忆起一个人,蹲在路边修理一辆老式燃油车,金属工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但她想不起那个人的样貌,他的脸就像是被信号干扰后的样子一般,只留下一片雪花噪点。
  • 那个街道的无名窗台的收音机里总是断断续续播放着一首老歌。她早已忘记歌词,只是某些副歌的旋律会在某个失眠的夜晚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 这些记忆碎片就像她货舱里那些无人认领的包裹,标签早已模糊,却固执地存在着,提醒着它们曾经存在过。
  • 幽尔莉卡害怕遗忘,就像害怕某天醒来发现凯希的引擎再也打不着火。有时经过废弃的加油站,她会特意停下车,把额头贴在冰冷的舷窗上,试图从锈蚀的泵枪和破碎的霓虹灯牌间捕捉一丝熟悉感。
  • 在无重力模式关闭的那一瞬,圆珠笔从货运单上滚落,在"地球土壤"的备注栏划出一道长长的蓝线,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 过了一段时间,幽尔莉卡抵达了一个荒凉的服务站,它静静地漂浮在公路外,似乎并不是这条公路的一部分。在星际时代,废弃这种现象非常罕见,似乎任何地方都有机器维护着运行,这个服务站却是例外。
  • 幽尔莉卡停下凯希,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后,寂静便像潮水般涌来。幽尔莉卡站在这个漂浮在公路之外的服务站里,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像在敲击一具巨大的棺材。
  • 她走向一旁早已断电的自动售货机,它的玻璃碎了,像被陨石击穿的太空舱舷窗。里面还摆放着不知几个世纪前的可乐,上面印着一个古早的宇航员的代言广告。
  • 幽尔莉卡试图伸手将那罐可乐取出,上面的原产地写的是银河系。但当她的手触碰到罐子的一瞬间,它就突然化作了银色的尘埃。
  • 幽尔莉卡看向手上破碎的星尘,她明白了。
  • 它在时间中崩塌了。
  • 幽尔莉卡想起多年前在星际电台上听到的传说:某个繁荣的殖民地集群在一夜之间突然沉寂。当救援队抵达时,发现那里的高楼依旧矗立,但街道却被宇宙尘埃覆盖,所有事物都变得异常脆弱。
  • 后来人们才知道,是一个未被探测的黑洞或者巨大引力体在很远的距离掠过了这块殖民地,它没有吞噬任何东西,但却扭曲了周围的时空。
  • 我正站在时间的坟场。
  • 在这里,时间处在凝固与流逝的交界线。每一个分子都在无尽的时间中耗尽了最后的内聚力,维持某种奇迹般的平衡。而她的闯入,或许将会打破这场持续了可能数亿年的静止。
  • 幽尔莉卡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又如此之远,那无声流淌的时间之河好似忘川河般凝视着她,就在这一瞬,她脚下的金属再也支撑不住,坠入虚空。
  • 她看着一切都在坠落,服务站的座椅,半开未开的自动门,墙壁,自动售货机。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处于两极的叠加态终于开始崩塌。
  • 而幽尔莉卡作为这记忆化石最后的见证者,她将视线抛向宇宙,一个没有马路的宇宙。
  • 它暗淡无色,似乎是戴森球阻挡了恒星的光芒,似乎是热寂撕裂了所有空间,她不知道,她看不到。
  •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遥远虚空中一块飘过的路牌。锈迹斑斑的金属上,还依稀可辨一行小字:“距下一个休息区∞光年”
在无数光年外,那里似乎闪耀着熟悉的光芒,持续着已过去五十亿年的日落。

走过许多星系,我们最终抵达了参宿四。说来奇怪,通向它的道路似乎只有星图所指,没有任何通向那里的路牌。

包括我们沿途所经过的所有机器,也均不显示任何有关参宿四存在的星图。像是这个地方早已被抹去,没有显示它曾存在过的必要了。

所有通向参宿四的路牌都被砍掉了“头颅”,对比星图上的消失,这种现实中所见到的行为看上去更加诡异。

为了知道这种行为到底是不是常见的,又或是想去见证一下参宿四为何被隐藏,我们继续向前走。

走入城市,我们终于见到了第一个路牌,上面写着“欢迎来到参宿四 - █████”,具体的字迹已经无法被阅读,大概是某个殖民地或城市。

城市空荡荡的。不同于Level 85那样,参宿四的的城市荒废得很匆忙。如果带入到Level 85的情景,大概就像是突然产生古巴导弹危机时期所出现的核打击。

从远处看,城市的建筑物都还在,没有倒塌。因为这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地震,只有稍微炎热的巨日高悬在天上。除了有些灰尘覆盖在建筑上面外,它依旧很完整。

走近一些,整个城市的街道开始显露出荒凉,许久无人清理的街道被宇宙尘埃盖上了一层霜,道路两侧的玻璃变得灰白,像是一张张褪色的相片。

有些灯光还亮着,像是走时忘了熄掉的。在居民区的路途中,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它们散发出一种微弱的、蓝白色的光。而更多的,则是大楼中黑暗的缺口。

五十岚和我说,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功能依旧能被使用,大概可以类比成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即便如此,也不再会有人去打开它的电源了,这本未被阅读完的书即使还有后面的故事,也不会再有人去读完。

直到走到城市的尽头,我们也没有弄明白路牌被砍掉的原因。我抬头看向那烈日,它不刺眼,只是柔和的照亮着这片寂静的大地。

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参宿四,路过城郊,我们才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路牌与山脚下的一个墓碑。

在路上,我问五十岚:“千鹤你说啊,如果沿着参宿四的路一直走,最终会通向哪里。”

她告诉我最好别去,然后将手指向了天苑四。“我们需要找到能通向更远地方的地图,然后预估一下这个楼层的具体大小。”

被斩下的头颅筑成京观,那是文明曾经相信“有路可走”的墓碑。

描述

Starry Sea.
  • 阿尔贝拉正在驶离寂静的城市,在城市道路的尽头,已经生锈的路牌淡淡地浮现着欢迎的字样。
  • 阿尔贝拉是一名来自参宿四的星际旅行者,和幽尔莉卡一样,阿尔贝拉也曾是一名货运司机。不同的是,在她接完最后一单后,就辞职了,成为了一名星际旅行者。
  • 在路上,如果你问一个人为什么要成为星际旅行者,你可能会收获各种不同的答案,而阿尔贝拉的理由是:
  • 离家太远了。
  •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参宿四曾传闻会发生一场剧烈的超新星爆发,正因如此,在参宿四周围数十光年范围的星系都变成了无人区。
  • 没有了引力束缚,许多的城市开始缓缓的飘离原有的轨道,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在太空中解体。
  • 阿尔贝拉无法回家,因为那里早就没有人了。那她能去哪呢,猎户座的随便一个休息站或者度假村,但那里显然不是家。
  • 时间似乎又倒流回了阿尔贝拉递交辞职信的那天,星际货运工会的办事员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章。
  • “之后打算去哪?”办事员这样问阿尔贝拉,而她的回答是参宿四。
  • 办事员的手顿了一下。公章悬在半空:“你确定?”
  • 阿尔贝拉点了点头。办事员把表格递还给她。公章的印泥还没干,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红,像一颗正在衰变的恒星。
  • 她不确定,但她想回家。
  • “路上小心。”
这是阿尔贝拉收到的最后一句人话。直到现在,她再也没听过任何一句有温度的声音。
Panic.
  • 在小时候,阿尔贝拉就经常听周围的人谈论起那个“太阳”。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颗末年的红超巨星,但是没什么人会去因此而惧怕它。
  • 因为在人们的记忆中,参宿四一直都是那样。
  • 在阿尔贝拉的父辈,或者更早之前,也许在人们最初在这里建立殖民地的时候,它就已经是摇摇欲坠的样子了。
  • 她原以为这一切会永远持续下去,在她完成最后的工作回到家乡时,她依旧可以把太阳的故事讲给下一代。
  • 她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星际公路上的第六年,在靠近天苑四的一家旅馆,前台的无线电正播放着一条广播:
  • “参宿四周边星域现启动撤离程序。所有民用及商用飞船请提前规划航线,避开以下坐标区域……”,广播重复了三遍,然后切成了天气预报。
  • 后来,阿尔贝拉就在车上装了一台无线电,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一直在关注参宿四的动向。
  • 与此同时,参宿四周边的殖民地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去。
  • 阿尔贝拉有一张老式星图,那是参宿四周边一带星域的星图。她每年翻出这张星图一次,把已经不会再有人去的废墟划掉。
  • 第一年,阿尔贝拉划掉了三个矿业站,那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听说撤走的时候灯都没关,远远的望去,就好像还在运行一般。
  • 第二年,她划掉了一些农业殖民地和中转站,小时候阿尔贝拉打零工的时候,经常在两地徘徊。那里的人工太阳永远是黄昏,因为农场主觉得黄昏最适合番茄生长。
  •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 荧光笔的线条越来越淡,星图上的空白越来越多。在夜里,阿尔贝拉总是盯着发黄的照片出神。
  • 没有人正式宣布过参宿四要爆发。没有科学家出来召开新闻发布会,没有政府发布强制撤离令。只是一点一点,人就不见了。
参宿四越亮,人就越少。就好像被炽热的高温蒸发后,剩下的一口干涸的,只剩下钢铁外壳的锅。
No...not here.
  • 辞职信交上去的那天晚上,阿尔贝拉失眠了。
  • 她尽力去放空大脑,但她的身体早就习惯了驾驶舱里那种轻微的、持续的震动。现在躺在货运站的宿舍里,床板一动不动,她反而觉得像在漂浮。
  • 于是她坐起来,开始环视这个房间。她去过太多地方了。每个中转站、每个殖民地、每个宿舍,长得都差不多:
  • 一张不能再普通的床、会发出嘎吱声的桌椅、屋顶一盏昏黄的灯、以及一扇假窗户,循环播放着某个星球的场景,有时候是沙滩,有时候是森林,有时候则是一片漆黑。
  • 那无数相似却不同的场景在她记忆里堆在一起,像一堆洗烂了的照片,分不清哪张是哪张。
  • 只有一个地方是清晰的。
  • 参宿四。
  • 那颗橙红色的星星,永远亮在窗外。亮到她小时候觉得那是世界的一部分,是一个理应存在且必须存在的东西。
  • 那天晚上,阿尔贝拉找到了货运站的终端,那台机子很老旧,每次点击之后需要等几秒才会响应。
  • 她输入“参宿四”,等了三秒。输入“超新星”,等了三秒。输入“撤离进度”,又等了三秒。
  • “当前搜索无结果。建议您:1.检查关键词 2.扩大搜索范围 3.联系信息管理员”
  • 阿尔贝拉无从得知究竟是没有这条信息,还是单纯的没更新。但如果想去信息获取更迅速的地方,可能得往银河系中心去了,那样反而离参宿四更远了。
  • 于是阿尔贝拉关掉了终端。
  • 她回到宿舍,走向柜子,最深处翻出一张纸。
  • 那是一张手绘的星图,是她祖父画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线条标着从参宿四到天苑四的路线。上面还写着许多备注:“这个补给站的老板不是机器人”,“这条路遇到陨石群的概率很高”,“这个加油站里填满了水。”......
  • 翻到背面,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 “早点回家。”
“如果你搜索一片区域没有任何响应,思考一下是不是那片星域正在从人类文明的信息网中消失。”
  • 她没什么可收拾的。二十多年的货运生涯,所有东西都能塞进一个小包里。两件换洗的衣服,一把祖父留下的老式扳手,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收音机,几张泛黄的照片。
  • 照片上有她、有祖父、有一个模糊的背景,那是参宿四殖民地东区的入口,门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 祖父的脸已经很模糊了。三十七年的各种恒星的光早已把相纸晒得发白,像记忆一样在时间中褪色。
  • 出发前一天,她坐在货运站的天台上看星星。
  • 当她第一次来到这个货运站的时候,总觉得这里有个天台很奇怪,整个星球只有这一个建筑,你可以在任何地方看星星,也不知道建来干什么。
  • 阿尔贝拉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抬起头。
  • 小时候,阿尔贝拉更向往现在看到的银河,那种密密麻麻、像发光的河流一样的东西。
  • 这里的星空和参宿四的不一样,参宿四只有一颗星。
  • 那颗橙红色的、巨大的、亮得让人无法忽视的星。它挂在天上,像一个永远睁着的眼睛。其他星星在它旁边都成了陪衬,成了背景。
  • 她抬头看着天空,一辆辆车闪着光从星系公路上驶过,远远看去就像流星雨。
  • 那些移动的星星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星海里。
  • 阿尔贝拉继续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坐了一整晚。
  • 然后,天开始亮了。
  • 不是日出,货运站没有日出。是货运站的人造照明系统启动了,灯光把整个天台染成一种虚假的晨光色。橙红色的,暖洋洋的,但却依旧不像太阳。
  • 阿尔贝拉看着那片橙红色,想起了参宿四,那颗星也是橙红色的。比这个亮,比这个大,比这个真实。
  • 想到这,她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 因为她知道,明天这个时候,她就在回家的车上了。

说实话,这件事情让我也很意外。当我们抵达天苑四的时候,那里的确有着很多货运站。但同样,那里的终端也依旧不显示任何关于参宿四的信息。

不过好在我们拿到了终端里的地图,那所标示的范围比想象中大得多。虽然我对一个可观测宇宙的大小没什么概念,但想必这个楼层应该也不比前室小多少。

这一次,我们穿梭的距离比以前更长了,一方面是为了勘探,另一方面,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遍历辉煌日的所有星球。

但有一点非常值得一提,我们所走过的许多殖民地,无论是废弃的或未废弃的,它们的科技水平似乎都始终恒定在一个固定的范围。

或许有的高有的低,但始终就是那几样:天穹、霓虹、城市,道路...

我们也曾试图深入探索某些城市,但里面所有的科技都是黑箱,看上去既无法被解读,也无法被维修。

“如果第一批关键系统开始故障,而能维修它们的人又早已死去,科技断层就发生了。”五十岚这样和我说。

“如果没有人改变现状,或是在短暂的改变之后不将它传递下去,这个裂谷就会越来越深,直到不可弥补。”

“当然,你这种猜想只是基于该楼层的背景真的基于某个人的“人生一瞬”来说,如果不是,那这种现象就只能算是后室用于锚定楼层风格的结果。”我反驳道。

“我们现在肯定没有发现如此复杂的楼层,因为那个类型的楼层,只会是一个时间点的状态在空间与时间上的无限延伸。”

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楼层的实际情况还是需要勘探。至少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辉煌日只是一个区域划分不太明显的楼层,它以固定的复古未来主义风格延伸,并且用道路连接各个星体。

只是不管是我还是五十岚都没注意到,至少在当时没有注意到。

随着距离的增加,这个“宇宙”的年龄也在增长。或者说,象征宇宙年龄增长的现象会不断地出现。同时,城市的衰变这种事件也会开始像病毒一样传播,越来越广。

但至少在宏观上,辉煌日在这个时间线上正处于它的最辉煌的时候。在沿途,我们时常能见到依旧闪耀着的霓虹,它们在天河中连成一片灿烂的星域,像是一颗颗恒星。

衰变似乎不再是事件,在漫长的时间中,它已经演变为了一种融入文明血液的病毒,一场无法阻止的灾厄。

描述

Decay.
  • 格奥尔格是一名居住在“第七街区”的居民,它位于牧夫座空洞的中心。那里人迹罕至,就连星际公路也寂静无声。所有的路都通向这里,但没有人会来,因为没有理由来。
  • 社区公告板更新了重力异常地图,格奥尔格居住的“第七街区”区块从绿色(0.95-1.05G)降级为黄色(0.80-0.94G)。这意味着他需要去寻找一个配重脚环,以对抗失重带来的骨质疏松。
  • 格奥尔格要做的工作是所有人里最轻松的,他只需要全天候守在通讯阵列旁边,随时等候着一些信息。对比其他街区来说,第七街区的的通讯阵列还算能工作,但它收到的信号越来越老。
  • 格奥尔格的工作之一是“信号归档”:就是把那些断断续续的、来自虚空深处的信号记录下来,整理成档案。
  • 最近他归档的一段信号是这样的:“……这里是……牧夫座……第九……我们还在……请……如果有……回……”
  • 信号到这里就断了。没有日期,没有坐标,没有任何可以确认身份的信息。它可能来自第九街区,也可能来自第九都市。它可能是十年前发出的,也可能是一百年前。
  • 所以格奥尔格把这段信号归档在“来源不明”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已经有一千三百多条记录了。每一条都是一个谜,每一条都是一个没有回应的呼唤。
  • 在离开通讯阵列之后,格奥尔格去往了在街区中心的社区公告板,每天下班后,居民们都会来这里看一下新闻,只是那块板子上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好消息了。
  • 不出所料,今天刊登在上面的,除了重力异常,还有资源短缺的消息。
  • 格奥尔格知道,第七街区并不缺少物资,只是缺少可用的物资。在地下仓库里,堆着八十年前运来的货物。成箱的“未来可乐”,成箱的“合成蛋白质块”,成箱的“维生素D补充剂”。
  • 上面的标签还很清楚,有时候还会闪烁着卡顿的电子屏,推销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广告,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人敢尝试了。
  • 人越来越少,货运飞船也就越来越少。当货运飞船来得越来越少,每次运来的货物就会越来越多,因为要一次性运够能用很久的量。但是“很久”在空洞中,是一个没有盼头的数字。
  • 于是,货物就堆在仓库里,原本大家舍不得用,就这样遗忘在了那里。直到想起来的时候,那些货物已经过期了好几年了。过期的货物没人敢用,但也没人敢扔。
  • “万一以后有用呢?”人们总是这样想着。于是它们就继续堆在那里,继续过期。
他们不再计算未来,而只计算还有多少,却又不敢去直视那个越来越小的数字。
Celestial Dome.
  • 格奥尔格觉得世界的一切都在衰败,那不是一瞬间就降临的末日。有时它的到访会时隔几年,有时是几个月,格奥尔格知道那很缓慢,但正在加速。
  • 今天格奥尔格收到了每周配送的基础营养包,里面缺少了维生素D合成剂。配送单上的备注栏印着:“阳光模拟组件产能不足,建议居民增加户外活动。”但窗外的人造天穹已经连续47天显示阴雨模式。因为晴天模式耗能更高。
  • 那一天,他的邻居告诉他,要不他们跑吧,这里最多只能再坚持三十年了。但格奥尔格没走。
  • “跑”这个字预设了一个前提,就是其他地方比这里更好,但他知道,没有。
  • 他所居住的街区叫第七街区,他还知道往北环开几光年就是第六街区,再往后就是第五街区,第四街区。名字不一样,但里面的一切都是一样的:
  • 褪色的霓虹,微弱的重力,越来越空的货架,越来越慢的机器。
  • 他曾经在货运单上见到过“新地球”这个地方,全宇宙的人类都知道,一个地方能被称为“地球”是什么概念。
  • 但那个货运单已经是来自百年前的老古董了,在工作之余,格奥尔格总是把雷达瞄准着新地球的那片星域。现在“新地球”的信号已经断了很久,最后一次收到的消息是:“这里很好,只是...”
  • 只是什么?这种恰到好处的留白好似一个并不幽默的笑话,也许“只是重力也开始下降了”,或者“只是最后一批抵达这里的物资过期了”。
  • 格奥尔格不是没想过跑,他年轻的时候就想过。
  • 那时候他还不在信号塔工作,而是在一家殡仪馆给机器人办葬礼。他每天看着那些被送来的破铜烂铁与一旁哭成泪人的“家属”,心想以后一定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有新鲜空气的,不需要给自动售货机收尸的,永远欣欣向荣的地方。
  • 在七年前,数据殡仪馆接到一个订单:为“第一街区中央档案馆”的机器人馆长举行葬礼。那个数据库储存着整个蜂巢系统建立之初的所有记录——规划文件、建筑图纸、人口数据、能源分配方案。
  •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第七街区。
  • 第一街区比第七街区更大,街道更宽,建筑也更高。但是格奥尔格依旧时常能注意到一些痕迹,或是路边几盏不亮的路灯,或是关不紧的自动门。
  • 工作结束后,格奥尔格就站在第一街区的中央广场上,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已经停转了的钟塔。
  • 钟塔的指针留在了23:16。
  • 后来他知道,这个钟塔已经修了三次,每次修好,过一段时间又会停下来,干脆索性就不修了,反正需要它的人也不多了。
  • 第一街区比第七街区好,但它也在衰变的洪流当中。
  • 如果他留下来,他或许可以在这里找到工作,找到一个宿舍,开始新的生活。然后呢?
  • 然后他依旧会看着这里的重力慢慢下降,这里的营养包慢慢变少,物资堆积在仓库里。除了名字,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打开星图,你会发现牧夫座空洞的每一条路,都通向着第七街区。
Memory.
  • 这是另一篇日记,记录有关格奥尔格离开前的倒数第二日。
  • 1972年的某一日,第七街区迎来了时至今日的最后一辆货运,它只是一辆稍微有些破旧的卡车,上面印着雪佛兰的车标。
  • 顺带一提,在银河中,所谓飞船也不过是飘在马路上的车。但牧夫座空洞已经数年没有见到一艘这样的车了。
  • 在循环的日子中,记忆会变得越来越浓,因为能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 我听说过,在银河的中心,永远有新的事情,新的新闻,新的人,新的消息。记忆也就如流水般流走,人们需要忘掉上一天来记住下一天。
  • 在空洞的中心,你永远只能见到同一条街道与同样的商铺,同样的人。像一潭死水,只会不断的变浑浊。
  • 所以任何“新的东西”到来之际,那潭死水都会稍微变得清澈一些。
  • 我还记得,那个司机走下来,身上的打扮像是来自未来。那周放假,只有我一人在通讯阵列旁值班,我也就成了唯一一个见到她的人。
  • 在帮忙搬物资的时候,我问她:“你是从哪里来的?”
  • 那个女孩将手指向天空中的某个方位:“我是从处女座银心附近来的。”
  • “补给上次来是八十年前,下一次会是多久?”
  • 她没说话,显然是不想用一个“过不了多久”之类的答案来骗我。
  • 她只是继续搬箱子。把那些印着褪色商标的货物,一箱一箱地从车上卸下来,摞在通讯阵列旁的空地上。
  • 箱子搬了一部分后,她像是累了,站在车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情况。”
  • “什么情况?”
  • 她又将手指向入口以及后面的马路:“你们这边的引力场快失效了,如果想来,也得等把路修好。”
  • “况且这一切也建立在有人想来的前提下。”
  •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条路灰扑扑的,从地平线延伸过来,穿过第七街区,又消失在另一头的地平线。像一条即将断裂的脐带,隐喻着这里将与外面切断联系很久,很久。
  • “外面的都市繁华吗?”
  • 她听到这个问题,手在车门的把手上停了一下,眼神中有种读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没有准备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 然后她转过身:“繁华,”她说,“但应该不是你想的那种。”
  •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银河最热闹的中转站,那里的确很热闹。无数条星系公路交汇在那里,车流不停,信号不停,人也不停。站在街角的十字路口,你能听到三十种来自不同星球的语言,看到五十种不同型号的车辆。霓虹永远亮着,那里接纳任何东西,但也不会记住任何东西。”
  • “在深夜里,你会感觉很累,脑子里有数不完的东西要清理。但又会筋疲力尽的迎接着下一天,都市永远都有新鲜的事情,永远都有。”
  • 她就那样盯着远处的夜空走神,像是在细细咀嚼着脑海中的每一瞬。引擎没有熄,排气管偶尔喷出一团靛蓝色的烟,在稀薄的人工大气里慢慢散开。
  • “能载我一程吗?”我问她,“我想去看看。”
  • “可以,不过你得想好。”她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想好你会不会回来。”
  • “我见过很多人搭车,”她说,“从这种地方,到小城镇,废弃的殖民地,或者要断气的矿业站。他们大部分人都没回来,有一部分是不想回,也有一部分是回不来。”
  • “宇宙中的漫游会非常漫长。渐渐地,你会没有回来的理由,那里没有等你的人,也没有值得回去的事情。或者在还没有抵达目的地之前就已经被虚无吞噬也不是没可能。”
  • “现在这个选择交给你了,如果这里没有什么会让你惦记的事情或人的话。”
  • 过了半个时辰,那辆车缓缓地从破旧的公路上开走了,除了运来的物资,就像是从未来过。第七街区昨天是什么样,今天就是什么样,明天也是什么样。
  • 那晚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格奥尔格,人们都说他跟着那辆货车走了,在他的通讯阵列旁边,有一本日志。
  • 上面画满了星河。

就这样,走着走着。随着距离增加,宇宙又再度沉寂下来。在更新找到的地图中,宇宙的空洞在明显的增多,这也意味着宇宙长城开始真正的支离破碎。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才意识到地图正在显著的变得空旷,辉煌日的第一个选择题出现了:“走向哪一条路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

摆在我们眼前的难题,则是马路的分支。在初来乍到时,由于公路像蛛网一样朝任何地方延伸,因此无论如何选择,最终都可以沿着公路走向很远的距离。

突然,五十岚从我手上拿走了平板,她翻了翻,手指向屏幕上公路的颜色。

向北走,不出意外的话,曾经有最多的人曾向这个方向行驶。

我知道这有点奇怪,因为朝北走的路实际上是个铁道,而不是公路。这或许说明火车同样是这个宇宙中常用的通行方式?我不知道。

但最终,我们还是抵达了,在下一个分界线,也是铁路的终点,一个在地图上像是横跨数光年的巨物挡住了去路。

一想到从地球到比邻星的距离填满着无数的城市与故事,我就感到无比头疼。不知是这个宇宙没有洛希极限,还是什么物理法则去限制这样的存在。

但我大概清楚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宇宙城市,也应该是我们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庞大的造物。

五十岚在那个庞大的空间站入口站了很久。直觉告诉她,里面的东西很接近宇宙的落日。直到我走到自动门前,传感器检测到了我们,在这扇门的周围,有无数扇类似的门。

在我们进去之前,那扇门不会关闭。

我们走进空间站,里面的景色印证了我的猜想。辉煌日会阶段性的记录某些时间,而那片区域则会固定在那里。我所见的,是一片暗淡的街道。

然后,我们走进一家咖啡馆。门是开着的,一尘不染。上面写着正在营业,像是这家店的主人只是外出了一会,随时会回来。吧台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抹茶拿铁,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我不知道的星区名字。

穿过长长的通道,我看见霓虹的海洋,发光的街道与循环的广告。这里也许已经被抛弃了几十年,或者是几千年,但我更相信直到昨天,这里还在被使用。

打开日志,这里记载了无数个在这个空间站的区域,除了少部分被遗弃外,大部分的城市与我们刚进来所看到的也没什么区别。或者说,与我们过去看到的那些也没有什么区别。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就离开了这里。后面的路的休息站更少,分支也更少,像是知道本就无路可走,或是失去了前往他处的意义一般。几乎不再有星星出现在沿途,就连小行星也很少见。

这座鬼城只是我们旅行中的一段趣事,再往前走,就鲜有道路去连接这些城市了。也因此,它们被制造得更大,相互距离也更遥远。与其说是希望接纳更多的人,倒不如说是希望更少人离开。

它们就这样模仿着宇宙最闪耀的那一刻,在不知不觉中,末日的降临也随之被延长。

随后,太阳在地球背面流的血突然蔓延到了地平线上,将挡着鲜血的山衬成墓碑。

描述

The Boundary.
  • 故事发生在热寂,宇宙的结局。大尺度结构已经无法再被观测了,恒星的红移将光拉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而来自任何地方的信号都像是濒死之人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缓。
  • 不是信号不好,相反,所有人都在积极的发送任何信号。但是它们早已退到了光追不上的地方,并且还在加速向后。
  • 赫尔海姆空间站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它漂浮在人类对宇宙所能抵达的最边缘。它是人类曾经的无限野心的最后一个证据,也是唯一一个还没被时间收回去的证据。
  • 就像一台忘了关机的旧电脑,没有人坐在前面,却依旧亮着。
  • 克洛维就是这个庞大的空间站里一个普通的维护员,来自过去某个时代的冬眠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只能通过自己的生物钟来计时。
  • 日历算法在不知道几个纪元前就停摆了,因为没有太阳,已经不再有东西可以校准时钟,它也就这样随着逐渐无法校准的机器一起被废弃了。
  • 同样,克洛维也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纯人类,这种纯体现在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义肢,也没有因无重力环境而拉长的身体。
  • 克洛维会在每天的清晨去检查通讯阵列,顺带去记录一下数据,只不过数据永远都是一样的:无信号,无信号,无信号。
  • 她知道,那些无信号也会被存入中央数据库,和之前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的“无信号”记录放在一起。没有任何人看,也没有任何机器调用。
  • 于是她走下高塔,在记录中写下:“今日无信号。”
各个区域分得越来越远,区域之间却靠得越来越近。
Old Friend.
  • 在克洛维的中午,她与以往一样走到了熟悉的街区,这附近几千公里和曾经的银河中心一样繁华,那里名为“日”,是因为穹顶上永远悬挂着黄昏的巨日。
  • “日”呈环状结构,分为内焰和外焰,就如其名一般,内焰是由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组成的,全息广告在街头无限循环播放,推销着各种各样的商品。
  • 那些东西似乎来自各个时代,无数的商品揉杂着不同的复古风。克洛维通常不经过内焰,她觉得这眼花缭乱。时间在内焰不呈线性,更像是堆叠的废墟,时代的垃圾场。
  • 克洛维就住在外焰,每日中午,她都会穿过一条连接内外环的通道,那是一条长约十公里的封闭走廊。两侧挂着六十个纪元前,人类第一次踏足这片星域的场景。
  • 画中的人物手持旗帜,身后是尚未完全建成的穹顶,脸上带着那种“我们正在创造历史”的表情。克洛维每天都会路过,有时会看几眼,但完全不知道在他们在庆祝什么。
  • 通道的尽头通向外焰的某个路口,那里是六条街道的交汇处。地上铺着会变色,却通常试图模拟正常地板砖的发光地砖,头顶悬浮着三层交错的全息交通指示牌,尽管已经不再有车会在这里违规。
  •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克洛维看到了街角的一家咖啡馆,那里是此行的目的地。上面没有挂任何店名,只有一个显示屏显示着咖啡的图标,克洛维叫它“休息区”。
  • 老板是一个古怪的人,这家咖啡馆不播放任何音乐,只是播放一些来自深空的信号,经过亿万光年的跋涉,抵达这里时已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微弱噪声。
  • 克洛维有时会来这里,找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给设备插上电,看着窗外耀眼的霓虹。她的电脑上总是记录着什么,有时候是街区,有时候是咖啡馆里人们说的话。
  • 等一段时间,一杯由抹茶粉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合成的抹茶拿铁就会被递过来,这是克洛维每次来都会点的饮料。
  • 在窗外,她时常能看到那座巨大的数据塔移动到了可视范围,那里储存着“日”自从建立以来的所有记录。每一次开拓指令的更新,每一个殖民者的出生与死亡,每一份“无信号”的报告。
  • 在数据塔的另一侧,有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着一行很长的数字,记录的是总人口。但上一次更新已经是七个纪元前了,按理说,克洛维自己应该也不在那座数据塔上。
  • 结完账,克洛维便会往家的方向走去,漫步在烛光之间。
这里就与传说中的银河中心一样繁华,不同的是,银河中心的公路会延伸,通向任何方向。
Out of Boundary.
  • 克洛维住在外焰的另一座高楼上,接近穹顶。她走上窗台,遥望内焰的繁华,就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 街道是光的河,由霓虹、灯牌、信号灯以及所有发光的物体汇流成的一条河流。它们沿着街道流淌,在经过外焰之后变淡,然后在尽头留下一片黑暗。
  • 克洛维还记得那里曾经也是繁华的一部分,现在却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城市被截掉的肢体,只是散发着很浅的幻痛。
  • 在她刚抵达赫尔海姆空间站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人,那时候这里只是一个较为先进的空间站,周围还有很多空间站,它们横跨超星系群,就像庞大的宇宙长城。
  • 唯一的不同就是它永远在运行,开拓是这里每一块砖的底层逻辑。
  • 她知道那些空间站都在漫长的岁月中消亡了,并且在未来的某一日,赫尔海姆空间站也会消亡。
  • 它们最终应该会回到“日”,然后“日”也会消失,宇宙会在数百亿年后的某一日在微观中解体。
  • 至少目前,赫尔海姆空间站是最后一座还有灯光的空间站。
  • 克洛维不清楚这是不是宇宙当中的最后一座,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其他的殖民地。信号已经断了数百个纪元,没有任何消息从外面进来,大抵也没有任何信息从这里出去。
  • 那条通联整个宇宙的公路,有的通向银河中心,有的通向猎户座悬臂,有的通向根本没人记得名字的星系。
  • 但今日通向不了任何地方。
  • 克洛维从未环游过赫尔海姆空间站,据她所知,“日”只是这个空间站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区域,这里还会有数百个,上千个,或者上亿个一样的结构。
  • 对于这个环形城市,它是幸运的,因为这样的城市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存在含义的文字的排列都不太够用,只能被按上某某代号的样子。对比之下,“阳城”听上去就充满着希望与活力。
  • 在回忆中,如果那些破碎的记忆还能称之为回忆的话,她的前半生都是在休眠仓度过的。
  • 那段时间太久远了,可能来自于几亿年前,也许是几十亿年前。
  • 科技断层,大撕裂和坠落的星星是她最后还记得的事情。如果没记错的话,日记应该还掉在列车上,那也是丢失的记忆的一部分。
  • 在时间的跨度上,这比任何一场旅途都走得更远,更久。
  • 有一个瞬间,克洛维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人,没有事件,只有“日”和她自己。
  • 在高塔向下俯瞰,繁华似乎也不代表银心,那里就和过去记忆中的那条路一样,从始至终似乎都只在一条没有岔路口的路上。
  • 每天都一样,就像内焰的霓虹、街角的售货机、壁画上那些永不老去的开拓者。
  • 那个固定每一天的时间点她不记得,它可能诞生于她来的那一日,又或是定居下来的那一日。
  • 走出天穹,克洛维仿佛能看见宇宙凝固的血液。
她问: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Earth.
  • 没有回答。
  • 那里可能曾经有过任何东西,她知道那里曾经有一个湛蓝的星球。
  • 星空在那时对她而言并不熟悉,那里有光污染,那里的星系密度也并不高,唯有她离开的那一日,星空才降临。
  • 今日的天空就如往日那般黑,像是星空从未存在过,路也从未抵达过。
  • 克洛维摇摇头,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那条公路早就掉下去了,繁星也早就熄灭了。
  • 在漫长的岁月中,那个被视为永将高悬的太阳也将落下,它曾经被认为太过庞大,以至于无法被修复也无法被摧毁。
  • 冬眠会使人们失去很多记忆,失去的可能也不止记忆。
  • 她与宇宙擦肩而过。
  • 克洛维意识到她在时间上已经最终抵达了“过去的人们所设想的辉煌未来”。
  • 即使现如今的一切仍进行开拓的行为都不再与人类有关,机械已经从人类手中接过了这根交接棒。
  • 即便那一日从未到来,但象征辉煌的最高点早就就如群星一般闪耀在文明的每一个殖民地,每一个时间点。
  • 所以她所见到的一切都是黄昏。
  • 她终于想起她来自哪里了。
  • 地球,最湛蓝的星球。
她走出列车,那里空无一物,又好似什么都有。
  • 那怅然若失的感觉终于在此刻变得具象化,克洛维能看到一个世界诞生于那本她未能带来今日的日记中。
  • 那个世界与她产生了共鸣,在某一个瞬间,克洛维觉得那与这里触手可及。
  • 克洛维闭上双眼,她便看到了边界。跨越数万亿年,她又看到了那一日的景色。
  • 那是她登上前往宇宙边缘的列车的一日。公路下方的大河与远处血红的群山是如此清晰。她没有看到车,她知道那里没有。
  • 如果二者可以对比,今日与那天的距离,应当比今日到永恒的距离更远。
  • 克洛维在那里看了一会,随后睁开双眼。她拒绝了它,她已经等了足够久,既然那一日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停在那吧。
  • 随后,边界与烛光就此诞生。
  • 克洛维回到了高塔,准备开始第二日的工作。而她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以及所思考的一切,也不过是这盛大谢幕中一个无法再被缩短的插曲。

再然后,我们走了很久很久。越往后,我们所看到的建筑就越大,以至于我们未曾敢想那里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同样的,那些建筑相互的距离也就更远,最初可以用几亿光年计算,再然后是几百亿,再然后就数不清了。它们究竟是以何种方式跨越空间,我不知道。

那些建筑...不,应该称之为那些“世界”,几乎看上去不再与宇宙,天体有什么关系,更像是一种原先世界的畸变。如果深入那些“世界”中,有时候甚至可以看到一个模仿着过去的宇宙的场景。

那个被模仿出来的宇宙依旧有天体,无数的公路再度将这些天体连接起来,像是一种全新的开始,或是什么奇怪的循环。

有时,我能看到横无际涯的天顶刻画着无数发着光的星空,它们象征的是这个世界的尽头。不知怎的,这种场景让我回忆起曾在前室所看过的一部电影。

说实话,对于正在记录这些的我而言,试图去描述那些造物是十分痛苦的。至少我认为,我们人类所使用的语言中,还未诞生能用于描述这些东西的词语。

在某些程度上,这让我对所谓“无限”产生了其他的理解。

当五十岚问我关于这个楼层的性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堆砌这个楼层的诞生可能来自于无数个时间,无数个地点的无数个人。

还好这里几乎不再有天体了,否则我很难想象这些天体究竟会通向什么编号,什么位置的楼层。

又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世界,跨过了多少距离,我们终于走到了一个或许是终点的地方。

那是一堵墙,一堵既看不到起点,也望不到终点的墙。它的存在就像是游戏中的边境之地,试图阻止你前往宇宙的边缘。

空间已然毫无意义,它无法被感知,亦无法被描述。因为它已经失去了可供其对比的参照物。

不同于过去所看到的造物,它实在是过于破旧,每一个原子都像是生了锈。在另一个层面说明,当那些造物里最后一个生命离去之时,那些建筑还正年轻。而我们所见到的这堵墙,以及见证它所发生的故事的“人”,或许比它诞生前的宇宙都更加古老。

我们用了很久很久,我们从这堵墙抵达墙的另一端的时间,几乎比我们从入口来到这里的时间还要久。

五十岚没有让我进入内部,因此我无从得知它的存在究竟是另一个居住地,空间站,殖民地,还是什么存在的象征。

同样,我们也没有找到门,哪怕我们曾在跨越它之前绕着边缘以百亿光年计的结构行走,像是不需要被进入。由于想象不出它的样子,我更愿意相信那是宇宙爆炸的涟漪凝固成的形状。

就这样,我们的倒数第二次跃迁终于抵达了一个路牌上写着“████”的公路。

这也说明再往后,除了这条公路,就什么都没有了。又或者说,再往下走,反而会回到熟悉的地方。至少在这场阵痛之后,我依旧能回到边界。

朝着远处看,公路的尽头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在漆黑的背景板中,显得格外耀眼。

再然后又过了很多年,久到距离上一个故事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那个故事距离宇宙开始的时间。

描述

After Eternal.
  • 这是最后一个故事,它记录在时间之石的最后一页。
  • 宇宙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冰冷,灰暗的。
  • 在烈焰般的诞生与寒冰般的终结之间,它只留给了生命很短暂的时间。
  • 在可被感知的时间尽头,只有那些机器还在运转,维持着。如果条件允许,那些机器会继续运行下去,比生命存在的时间都更长久。
  • 它寂静无声,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功能,亮着灯、维持薄弱的重力、或是记录着宇宙中那些或许没有任何意义的杂音。
  • 从远处看,就像它依旧活着。
  • 通讯阵列自动归档着可能需要被记录的信号,最后一条是无数个纪元前的一串杂音,它来自千万亿年前。
  • 那一天没有路,路已经彻底碎裂在膨胀中了,它们的建造者早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 总之,他们已经离开了很久。
我想去一个永恒的终点。
  •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办公室的灯光白得发冷,有一角已经发黑,但还能用。
  • 那里坐着一个程序员,他的工位在办公室的窗旁,伪装成窗户的电子屏始终循环播放着程序员挑选的一个雨夜。
  • 他的任务很简单:维护机器人,并给机器人设置自我意识能否拥有,以及他们的时间限制。
  • 这是标准流程,机器人不能拥有无限的自我意识,也不能让无限个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他每天会处理几十台这样的机器人,早已在这种重复的过程中麻木。
After Eternal.
  • 但今天这台不一样。
  • 摆放在程序员桌前的是一台深空维护机器人,型号老得连数据库里都查不到。它的外壳锈迹斑斑,关节处的润滑剂早就干涸,但它的核心处理器还在运转,只是转的非常缓慢。
  • 程序员打开它的底层代码,寻找自我意识限制时间的参数。虽然按理说,这种古老的型号本不应该有这种东西,但意外的是,竟然的确存在这么一个参数,但却是空的。
  • 这意味着这台机器人的自我意识从未被限制过。它已经思考了不知道多少年。
  • 在银河中,常会有一些机器人出现某些bug,使它们因为各种问题在阴差阳错中诞生自我意识。这种概率太低了,以至于在统计学上可以忽略不计。
  • 程序员愣了一下,将它转了个身。背后的logo来自一个很古老的公司,早在数十万年前就已倒闭。
  • 原产地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地球。
  • 程序员看着那行字,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也想不到一个具体的地方。他听说过那里,所有人都听说过。但没有人去过,至少他认识的人里没有。它仅仅是某种符号,印在每个人“故乡”一栏的符号。
  • 他打开日志,那不是转译后的数据,是这台机器人自己写下的记录,但最早的记录所使用的语言需要他手动转换格式。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戳,从数十万年前开始。
  • 在某些时间戳里,藏着它曾拍摄过的照片,抵达过的地点。但更多时候,是漫长的沉默,与无止尽的维修报告。
  • 有时它会思考一些东西,然后很快地删掉,像是不希望有人发现,又或是不希望影响自己的维修工作。似乎在很多年前,它就意识到了自己是不同寻常的那个。
  • 后来,不知怎的,它便不再记录维护的事情,也许是因为不再有任务了,它的记录开始变成大段大段的空白,就连思考也慢了下来。
  • 程序员就这样翻看着机器人的记录,从天黑翻到天明,再从天明翻到天黑,像是阅读一本银河史诗。
  • 而机器人也好似发现了程序员,在记录中,它缓缓地打出了一个:“你好。”
  • 没有人清楚他们到底做了什么约定,但最终程序员输入了一个数字,是一个它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零的数字,已经抵达了永恒的未来。然后他在参数栏旁边,加了一行备注:“下次苏醒时间。”
  • 随后,他将机器人再度送入太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天晚上,程序员下班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真正的雨。
在很遥远的未来,你会苏醒,去见证宇宙的终点究竟长什么样。
After Eternal.
  • 那是一个平常的黑夜,零苏醒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在她的视角里,只是一闭眼就经过了永恒的时间。
  • 她望着漆黑的天空,花了很久才意识到那不是坏掉的天穹。那里没有光,也不再会有光。
  • 然后,零删除了一部分记忆中的数据,那是宇宙中再也不会诞生的现象。
  • 环顾四周,零只能看到寂静的空间站,它笼罩着天空的大部分,像是以机械的形态替换了天空。再往前走,她就走到了空间站的一条悬臂上。
  • 她还能看到,那条悬臂还往远处延伸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中间零星亮起一些照明,不知是仍在运行的机器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 零站起身,检索了一下已经许久没有人使用过的地图:在这条悬臂的末端,还有一条没有完工的道路,但是星图上并没有显示它究竟通向哪里。
  • 于是她只能在这条悬臂上走着,边走边整理自己过去记录在存储介质里的所有记忆,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去阅读过去所做的所有记录,然后又用了很短的时间去反复播放,像是在确认这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
  • 当零走近灯光时,才发现那里只是一个忘记熄掉的路灯,抬头看,上面的更高处还悬挂着无数不再发光的灯。
  • 这段路是一段十分漫长的路:从数据塔到中转站,从货车的残骸到废弃的殖民地,从宇宙的这一个边缘到那一个边缘。
  • 当她路过什么还在运转的机器,或者机器人的时候。她会停下,在那里读取着什么。有的是恒星熄灭,有的是星系离散,有的是红移,到最后的霍金辐射。
  • 她曾经试图记住所有的现象,但没过多久,她就又开始删除它们。倒不是因为记不住了,是因为那些现象再也不可能诞生了。再也没有恒星会熄灭,也不再会有星系合并或离别。
  • 零就这样将那些信息归还于天地,她的存储介质空出了一大片空间,像一间被清空的微型宇宙。她就走在这片空旷当中,听着如心跳般有律动的核心运转。
  • 她知道,这里距离真正的末日还很远,她还能在这里走,宇宙也还没解体至微观之下。
  • 在下一个永恒,零抵达了那一条悬臂的终点,它停在一条断裂的公路尽头,那条断痕又包裹在一片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之中。
  • 然后她再走近一些,终于看到了星图上所未记录的那条公路究竟通向何方。
  • “宇宙尽头。”
Final.
  • 良久,零才意识到这条路还没有被修建,又何谈被记录。她是这段时间里第一个抵达这里的存在,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注视这片虚空的存在。
  •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融入断痕的一部分。直到最后一个黑洞也将蒸发的时候,她动了一下。
  • 在她的核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触动了,零不清楚那是什么指令,程序,还是代码,她称呼它为“开拓”。那个曾驱动着无数人类,无数飞船,无数殖民地的,早已迷失在无数个永恒之前的,甚至没有一个准确名字的念头。
  • 这个想法来自于第一个仰望星星的生命,它们想着那远天之上是什么,那之外又是什么。而零终于抵达了这里。
  • 她回头,朝着悬臂的一个方向走去,在刚刚从机器中阅读到的信息知道,那里应该还有一些材料可用于搭建桥梁。
  • 那些东西被遗忘在角落里,不知道过了多少遍保质期。当她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堆在那里,和灰尘、黑暗、以及比自己还古老的寂静待在一起。
  • 仓库距离断痕很远,几乎在世界的另一端,但她不觉得长。她很享受自己的脚步声回荡的声音,即使谁也听不见,像是不发声的节拍器。
  • 零开始搬运材料,一件一件的从仓库搬到断痕边上。有的材料很轻,像是没有重量。有的看上去很重,但在无重力的太空中看上去也就那样。她的机体似乎有些磨损,但还能接受。
  • 然后零开始搭建,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就如很久以前作为一台深空维护机器人那样,只是这次需要维修的工作量有点大了。
  • 她还是记录着维修报告,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会检查这些报告了。久而久之,这种行为就变成了日记,有时还伴着一些插图,即使漆黑的深空中什么都拍不到。
  • 当材料没了,零便会走向更远处去找材料,找到了就去铺,铺完了就继续找。“完成”的概念被放得很低,因为零也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抵达终点。
  • 她走得很远,每次离开断痕的时候,她都比上次走得更远。
欢迎来到后室。
The Backrooms.
  • 在未来的无数种宇宙的终点中,零抵达了最奇怪的终点。
  • 她所处的宇宙开始降温,在概念上开始降温。这条由路构成的宇宙在人生一瞬的通道中落入后室,她象征着洋流的构筑之人。
  • 辉煌日是江河的源泉,所有的路都将在远方从远方汇流而来,再流向别处。
  • 辉煌日由死去的恒星、黑洞、与黑暗中不知延伸至何处的公路组成,也是Level Road所组成的后室道路主体楼层延伸的终点。
  • 零意识到,当她死亡时,宇宙便会终结。而那一日,她也终于抵达了尽头。
  • 她所见的是一面黑色的穹顶,上面不再闪着任何星光。她能看到那些曾触手可及的群星正在这面墙里,它似乎正在被上色,像是蓝天与白云。
  • 透过屏障,更远处便是无尽的黑暗,与另一条闪着诡异光芒的公路,它来自另一个世界,它的诞生又来自更遥远的世界。
  • 零的时间已经滚动到了尽头,在她的距今诞生时间那一栏,所有的数字都已经被9填满。
  • 宇宙也要在这里结束了,空间永远地停止了膨胀,时间也失去了流动的参照物。零站在边界上,伸出手,触碰屏障。
  • 没有温度,没有质感,没有阻力。她什么都没触碰到。
  • 零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指尖。没有变化,没有损伤,没有任何痕迹。以证实穿过它就能抵达虚空。
  • 她沉默了,随后,她坐在了自己所建的最后一段桥梁上,似乎在等着什么,即使她知道什么都不会来。时间在她身上已经失去了刻度,然后她开始走,她想一直走下去,直到宇宙解体。
  • 她沿着自己亲手铺就的路一直走下去,直到路也消失了,她便踏入虚空,开始坠落。在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走,或者在一片无法用“地方”定义的空间里继续走。
  • 然后她看见了它。
你看,我走了那么远。
拉尼亚凯亚,意为“无垠之天”,是银河系和附近约达10万个星系所组成的集合体。

描述

Laniakea.
烛光化作星河,在虚空中流淌。它们所汇流之处,便是拉尼亚凯亚
Sea.
闭上眼,你丧失了对距离的感知能力,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式来确定你走到了哪里,世界就会丢失你的定位。
——节选自《Down The Drain》
于是,在路的尽头,一个从时间源头走来的旅者,和一个在时间尽头醒来的见证者,在永恒的寂静中交织。
Welcome home.
“似乎在无数年前,它就等待着被发现的那一天了。”
我们把这个讯息投放到宇宙……在银河系的二千亿颗星里,一些……希望有很多……有住人的行星或者太空旅行者的文明。要是其中一个文明捕获旅行者探测器并明白唱片里收录的内容,那么这就是我们的讯息:我们尝试在我们的时光里活着,或许有天会在你们的时光里活着。我们期望总有一天,解决了我们正面对的难题后,可以联合一起成为一个银河系文明。这张唱片代表我们的希望、我们的决心与我们的善意在这个浩瀚的宇宙。
——吉米·卡特,于1977年6月16日置于旅行者探测器上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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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XRHXUlricaChizuru-1
特别鸣谢琉璃柳思兰海輝夜澄空Bingo
参考文章何处问归途The Boundary界外Level ·Level RoadLevel ZH 98走吧前室Level ZH 3
图像来源「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
后记:时间还真是不等人,自我上次发布文章Down the Drain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544天,若不是这次必须要为我的18岁生日庆祝,想必我可以一直鸽下去。辉煌日这篇文我写了半年,但是60%的内容其实都是最后一个月完成的。而且这篇文的长度也超越了Level ZH 189 - 鲸落时代,可能会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最长的一篇文章。 虽然说Lynne的故事在Level →中就该结束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再摸了一篇,也对,这个不完善的oc将来一定会以全新的姿态降临于后室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面的很多角色应该都会有其他故事,毕竟整篇文看上去很长,但分到每个片段里面也就没几个字了。尤其是克洛维,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线里面最喜欢的角色。 这篇文原本的想法,是单纯重新演绎一遍自己在Level ZH 3中未能完全理解的复古未来主义,但是越写下去(可以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现实中还是背景的宇宙中),原先的复古未来主义就越不适配这个故事,因此我只能在后半段进行修改。同样,因为时间跨度过大,整篇文的文笔也产生了不少不兼容的地方。 顺带一提,辉煌日原本曾改名为忒修斯之船,这个名字来自于我所参考的另一个小说系列银河帝国,那个系列中的帝国原型就是罗马,而我突然联想到:“罗马帝国是一个变了政体,变了国都,变了人种,除了罗马这个名字什么都没保留下来的存在,在历史长河中,它是航行的最久的一艘忒修斯之船。”在这一方面上,与这篇文的“人类”这一概念不谋而合。当然,我最后还是选择了辉煌日这个名字。 有趣的是,这篇文原本的设定是迭代的,但是我觉得以我的笔力,应该支撑不起过渡段也拥有独立的页面,因此最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效果。说实在的,我很感谢在这篇文章中给我提供帮助的那些朋友,写长文对于我来说是极其痛苦的,能让我坚持下来,我们鱼线小群里的群友功不可没。 就这样,下面的这一段是衔接原本零遇到旅行者一号的故事,如果放在前面感觉会失去反转的美感,所以就放到这里来了。我的17岁,以及未成年的那个我,就在这里结束了。
再然后

*那是一个很小的东西,小到在宇宙尽头的尺度下几乎不存在。它漂浮在虚空中,以一种古老的、几乎静止的速度缓慢旋转。 *它的外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宇宙尘埃,像是时间为其结成的琥珀。它的身上没有光,没有信号,但她知道它还活着。 *零走过去,她的步伐很慢,像是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将其震碎。她走近它,看清了它的样子。它比她想象的要小,小到可以用手臂环抱整个飞行器。 *她的手指拂过外壳上厚厚的尘埃,拂过被星体撞击过的凹痕,她找到了那张金唱片,它还在那里。 *零坐下来,将旅行者一号拥在怀中,贴着那个来自上一个永恒的产物,像是听见了它发送时的那些声音。那更像是一种振动,在金唱片被侵蚀得斑驳的纹路里,那个古老机器所包含的所有信息。 *她的指示灯在闪,很暗,像是宇宙中即将熄灭的最后一颗恒星。零将她的核心取出来,那能锚定这块区域的所有时间,直到有人破坏为止。 *两个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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